唯美的主线一:
“你迟早要用那双手杀死父亲,迟早要同母亲交合。”
带着父亲的这句诅咒,“我”,田村卡夫卡,一个郁郁寡欢的沉默少年,登上了离家的大巴。选择15岁生日出走,似乎并没有什么出色的理由。但无任何前景可言的空虚生活,对于“我”已经毫无意义,只有通过看毫无目的的旅行,似乎才能重新寻觅生存的意义。
第一个碰见的是大“我”4岁的女孩樱花,在四国岛。这个女人作为象征性的姐姐,给予了“我”在新世界的行进方向。
“‘我的手机号码。’她哭着脸说,‘我暂时住在朋友家。不过若是想见谁的话,可以往这儿打电话。一块儿吃顿饭什么的。别客气。对了,不是说袖口相碰也...’
‘也是前世缘。’我说
‘对对。’她说,‘什么意思?’
‘前世的因缘——人世间即使微不足道的事,也不是纯属巧合。’”
平静的旅行有了曲折。“我”无意识地发现自己醒在莫名的地点,身上粘有血迹。后来才得知,在同一日,远隔千里得父亲被刺身亡。
而还是同一日,“我”刚到四国岛便收留自己的图书管理园大岛也惊人地预言到:
“一切都是想象力的问题。我们的责任从想象力中开始。叶芝写到:In dream begin the responsibiliies.(责任始于梦中)”
俄狄蒲斯式的预言,已经应验了一半。
“我”认识了图书馆的主人,左伯。这个曾经的女歌手,有过飞扬的青春。但她20岁时,恋人却在事故中丧命,留下来的,只有看着一幅名为《海边的卡夫卡》的油画写下的畅销曲,《海边的卡夫卡》。
《海边的卡夫卡》
你在世界边缘的时候
我在死去的火山口
站在门后边的的
是失去文字的话语
睡着时月光照在门后
空中掉下小鱼
窗外的的士兵们
把一颗心蹦紧
海边的椅子上坐着卡夫卡
想着驱动世界的钟摆
当心扉关闭的时候
无处可去的斯芬克斯
把身影化为利剑
刺穿你的梦
溺水少女的手指
探摸入口的石头
张开蓝色的裙裾
注视海边的卡夫卡”
这首十几年前的诗,已预料了一切。
“我”梦见了幽灵。这宛如15岁左伯的活灵,让“我”彻底地爱上了她。而真实中的左伯遇到“我”之后,也直接认定,这为来自远方的田村卡夫卡,就是那个在油画中背对一切,独自望海的《海边的卡夫卡》!我此时则在怀疑,她会不会是我的母亲呢?
终于在一个夜里,我与梦中的左伯相遇,并交合。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能解释其必然性了:
“睡着时月光照在门后”
我在梦中杀死了父亲,又与象征性的母亲发生了关系,预言,完全应验。斯芬克斯之剑,藏于梦魇。
但这些还不足以让一个幼小的灵魂重生,所以,旅行不能结束,也不应该结束。为了躲避寻找的警察,“我”躲进了大岛安排的一个林中小舍。那里,我发现了两个神秘的士兵,由他们带着我住进了另一所小房子。结果,我发现了少女左伯,并由她得知了记忆的意义。
“记忆由图书馆负责,我们无关”
这些左伯也早就料到:
窗外的的士兵们
把一颗心蹦紧
后进来的,是现在的左伯,不过,她依然是以活灵的形式见到“我”的,“我”从与她的对话中,找到了此次出走的最终意义:
“‘首先比什么都要紧的是,’左伯声音沉静的说,‘趁还来得及离开这里。穿过森林离开,返回原来的生活。入口 很块就要关上。你要保证这么做。’
我摇头道:‘嗳,左伯女士,你还不清楚,哪里都没有我可以返回的世界。生而至今,我从不记得真正被谁爱过被谁需求过,从不晓得除了自己能依靠什么人。你所说的‘原来的生活’,对于我没有任何意义。’
‘可是你还是要返回才行。’
‘但你不在那里,对吧?’
‘是’
‘那么你对返回那里的我到底希求什么呢?’
左伯扬起脸笔直地盯住我的眼睛:‘希望你记住我。只要你记住我,被其他所有人忘掉都无所谓。’
......左伯点头:‘是的。《海边的卡夫卡》。希望你把那幅画带走,哪里都没关系,你去哪里带去哪里。’
‘那幅画不归谁所有吗?’
他摇头道:‘那是我的东西,他去东京上学时送给我的,自那以来那幅画我从未离身...那幅画本来就是你的。’
‘我的?’
她点头:‘因为你在那里。而且我坐在旁边看你.很久很久以前,在海边,天上漂浮着雪白雪白的云絮,季节总是夏季.’
我闭目合眼。我置身于夏日海边,歪在帆布椅上。我的皮肤可以感觉出粗粗拉拉的帆布质地,可以把海潮的清香深深吸入肺中。涛声传来。涛声像被时间摇晃着,时远时近。有人在稍离开些的地方画我的像,旁边坐着穿淡兰色半袖连衣裙的少女......我爱她,她爱我。’
‘该动身了。’”
已经获得真爱和母爱的田村卡夫卡是该动身了。他获得了爱,也获得了人生的意义。旅行的目的已经达到。
“‘你是我的母亲吗?’我终于问道。
‘答案你应该早已知晓。’左伯说。
我是知晓答案,但无论是我还是她都不能把它诉诸语言。倘诉诸语言,答案必定失去意义。”
带着无须赘言的答案和一个重生的灵魂,“我”登上了回家的列车。不久,“我”睡了。一觉醒来时,“我”将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。
荒诞的主线二:
中田,幼时一次严重的事故,将他灵魂的一部分封存在了“那一端”,使他失去了文字能力,性欲,和一半影子的消失,但作为“补偿”,他得以通晓与猫交流的方式。从此,寻猫成为他一大人生志趣。在一次寻猫过程中,他杀死了虐猫狂“johnny walker”,而与此同时,田村的父亲也在同时遭凶,自此开始了两条主线的平行发展。他预言了鱼,玛横,马陆等物的下落,如歌中所说“ 空中掉下小鱼”他遇到了好心的卡车司机星野,并在他和肯德基老头的帮助下,找到了通往“那一端”的入口石,并最终发现了自己涅磐的关键:左伯。(也恐怕石因为歌中唱到:“ 探摸入口的石头”),使两条主线得以会合。最终,他开启了入口石,使灵魂得以复原,并借星野之手除掉了试图逃往“那一端”的灵魂寄生虫,完美地涅磐了。
世俗的辅线:
星野,一个曾经的流氓青年,如今是一个对人生毫无责任的卡车司机。偶遇酷似死去外公的中田,他产生了莫名的冲动要帮助他完成夙愿。结果,这个给他不错印象的老头,彻底改变了他的轨迹。改变由老头治好他腰间磐突出开始:
“‘不过嘛,中田,你那指压叫我痛快了好多,就让我多少报答一下好了。很久没有痛快过了,好象换了一个人。’”
的确,他确实换了一个人。他开始听海顿,听《大公三重奏》,看特吕福,回忆曾经的女友,思考自己的实质:
“他闭目合眼,静静呼吸,倾听弦乐与钢琴的历史性纠合。他几乎不曾听过古典音乐,但不知何故,听起来竟使他心情沉静下来,或者不妨说使他变得内省了。
星野在柔软得沙发中一边闭目听音乐一边想事,想了很多。主要想的是自己这个存在,但越想越觉得不具实体,甚至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毫无意义可言的单纯的附属物。”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这对于当初的那个星野而言,是多么不可想象。当初的他,正如一只叫土罗的猫所说:“你一直在回避人生责任,活得犀利糊涂。现在正是还帐得时机。”在最后,石头和中田得灵魂让他彻底变了:“‘往后每当遇上点什么,我大概都要这么想:若是中田这种时候会怎么说,若是中田这时候会怎么做。我认为这相当重要。就是说,在某种意义上中田得一部分日后也将活在我得身上。’”
暗线:
左伯在失去恋人之后,一直无法摆脱他的阴影,耗费了大好青春,最终,是这个命中注定相见并相爱的少年卡夫卡,解开了她的心界,在将一生的回忆托付给中田之后,她总算可以了结此生了。这条暗线一直跟随着“我”这条主线的后半段,并在最后使所有线索都得以会合。
《海》这本小说,是我认为村上老师最优秀的一部长篇。故事悬念迭起,错综复杂,语言诙谐幽默又不失深刻,文字华美,为上乘佳作。掩卷长思,我不禁问道:“那个‘另一端’是什么?”读完第二遍,我明白了,那是回忆。有很多人像中田和左伯那样,由于深入回忆无法自拔,便使自己的灵魂困在那一端无法脱身。如果无法碰到星野,田村能帮其解开心结,煞有介事地打开象征意义的入口石(只是一个形式,方法多样),则他们将永堕此狱不得超生。所以,本书一直深藏着一个积极的观点:“回忆无用。”文中借15岁左伯的口,作者阐述了自己的观点:“记忆由图书馆负责,与我们无关。”是啊,我们的灵魂是自由的,为何要把它们关起来呢?我认为,有了回忆,趁早想2046的梁那样,挖个洞,埋起来,这才是让灵魂重生的王道。
写上面这些一夜没睡。马上要上火车了,车上再睡吧。
PS:写下此文原因有三:
1:离家出走未遂,故欲写篇《海》的随笔以自慰。
2:一会我也要开始新的旅行
3:希望能帮助小妖打开入口石。

